董振堂：“把一切交給黨”

■章熙建

題圖：立于董振堂事跡陳列館前的董振堂雕塑。資料圖片　

★他是寧都起義的主要組織者之一，曾獲得中華蘇維埃最高榮譽勛章——紅旗勛章。

★長征途中，他率領(lǐng)部隊多次完成艱巨的阻擊任務(wù)，被譽為中央紅軍的“鐵流后衛(wèi)”。

★他犧牲后，毛澤東同志痛惜而深情地說：“路遙知馬力，董振堂是堅決革命的同志?！?/span>

放棄國民黨的高官厚祿，毅然投身于當時前途未卜的紅軍；被譽為“常勝將軍”，享有“殿后守?zé)o不固”的美名；家境清貧如洗，堅決把全部積蓄交作黨費……

長征勝利90周年前夕，這一連串英雄事跡，引我走進董振堂短暫而壯烈的人生，深切感悟他的錚錚誓言——“把一切交給黨！”

3000塊大洋的黨費

修復(fù)后的董振堂照片。作者供圖

董振堂，字紹仲，1895年生于河北省新河縣李家莊一個農(nóng)民家庭。1923年，他畢業(yè)于保定陸軍軍官學(xué)校，同年進入西北軍，先后參加1924年推翻賄選總統(tǒng)曹錕的北京政變和北伐戰(zhàn)爭。因?qū)伊?zhàn)功，他從軍僅5年時間就擢升為西北軍中將師長。

1931年，董振堂所在的國民革命軍第26路軍，被蔣介石調(diào)往江西“剿共”。九一八事變爆發(fā)后，各地抗日救亡呼聲高漲，第26路軍官兵強烈要求北上抗日。但蔣介石卻命令該部死守寧都，并發(fā)電威脅：“侈談抗日者殺勿赦?！?/p>

董振堂對蔣介石的倒行逆施、排除異己十分厭惡，思想上日益傾向革命。同年12月，董振堂與趙博生、季振同、黃中岳等在江西寧都，率領(lǐng)1.7萬余官兵舉行起義，攜帶2萬余件武器加入紅軍。

毛澤東同志對第一支成建制起義并加入紅軍的國民黨正規(guī)部隊給予了高度評價：“以寧都起義的精神用于反對日本帝國主義，我們是戰(zhàn)無不勝的?！?/p>

寧都起義部隊被改編為紅5軍團，董振堂擔(dān)任副總指揮兼第13軍軍長。部隊隨即開赴石城、瑞金一帶進行整編。1932年4月，中央蘇區(qū)中央局正式批準董振堂加入中國共產(chǎn)黨。當天，董振堂把自己的全部積蓄3000塊大洋，作為第一次黨費上交黨組織。

董振堂長年獨自在外征戰(zhàn)，妻子和3個孩子都留在河北老家。盡管他參加起義前的月餉是200大洋，但他經(jīng)常拿出薪金資助基層官兵，除此別無家產(chǎn)。毛澤東勸他留部分錢自用或寄回家，但董振堂堅決地說：“我革命了，我把一切都交給黨了，還要錢干什么？”

董振堂接受過正規(guī)的軍事培訓(xùn)，還有豐富的實戰(zhàn)經(jīng)驗。成為紅軍高級指揮員后，他很快展現(xiàn)出卓越的軍事指揮才能，率部屢立戰(zhàn)功。

1932年7月，廣東軍閥陳濟棠、余漢謀糾集20個團進犯贛南蘇區(qū)。董振堂率紅5軍團主力在南雄、水口一帶與敵激戰(zhàn)，斃傷敵近3000人，挫敗其“進剿”行動。

8月，董振堂率部主力參加宜黃、樂安戰(zhàn)役，俘敵5000余人。10月，部隊進軍贛東、閩西的建寧、黎川、泰寧等地，又取得輝煌戰(zhàn)績。

1933年2、3月間，董振堂率部參加黃陂、草臺崗等戰(zhàn)斗，殲敵1萬余人，創(chuàng)造了紅軍戰(zhàn)爭史上以大兵團伏擊殲敵的范例，為第4次反“圍剿”勝利打下堅實基礎(chǔ)。

同年9月，蔣介石調(diào)集重兵“圍剿”中央蘇區(qū)。董振堂率部與紅3軍團協(xié)同作戰(zhàn)，在黎川東北殲敵3個團，俘敵1100余人。此后，紅5軍團與紅1、紅9軍團密切配合，依托建寧地區(qū)的險峻地形，頑強阻擊國民黨軍長達6個月。

在加入紅軍的不到兩年時間里，紅5軍團參加各種戰(zhàn)役戰(zhàn)斗上百次，立下了赫赫戰(zhàn)功。1932年12月，在中央蘇區(qū)軍民紀念寧都起義一周年大會上，毛澤東代表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，授予董振堂紅旗勛章，稱贊他是“卓越的指揮員”。

紅旗勛章，是1931年11月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設(shè)立的最高榮譽勛章。董振堂與趙博生于第二批獲得此項榮譽。

1932年，董振堂擔(dān)任紅5軍團軍團長，并當選為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執(zhí)行委員、中華蘇維埃共和國革命軍事委員會委員。

長征路上“鐵流后衛(wèi)”

董振堂寫給家人的信。作者供圖

縱觀董振堂的革命軍事生涯，他以擅長堅守，甘當后衛(wèi)而著稱，展現(xiàn)出卓越的軍事才能和堅定的革命意志。

1934年10月，中央紅軍主力5個軍團及中革軍委機關(guān)等共8.6萬余人，從瑞金等地出發(fā)展開戰(zhàn)略轉(zhuǎn)移。紅5軍團奉命擔(dān)負后衛(wèi)任務(wù)。

在戰(zhàn)爭中擔(dān)任后衛(wèi)實屬不易，古今中外，常以“斷后如斷臂”來比喻其中的艱險。在長征中擔(dān)負后衛(wèi)任務(wù)，更是險中又險。

從長征出發(fā)起，國民黨軍隊就一路圍追堵截。董振堂指揮第13師和第34師采取交替前進的戰(zhàn)術(shù)，層層阻擊追敵，為紅軍安全轉(zhuǎn)移立起了堅固屏障。

11月11日，排在行軍序列最后的紅軍后勤輜重部隊，進入湖南汝城縣延壽地區(qū)，突然遭到粵軍和湘軍2個師、1個旅的南北夾擊。董振堂果斷命令第13師在勾刀坳、東山橋地區(qū)阻擊湘軍，他率第34師在百丈嶺一帶阻擊粵軍。

敵人奪占俯控延壽江的青石寨后，向第34師簡家橋、壽水一線陣地發(fā)起猛攻。危急時刻，董振堂端起沖鋒槍，帶領(lǐng)突擊隊殺開血路，奪回青石寨，穩(wěn)定了整個防線。經(jīng)過3天3夜血戰(zhàn)，紅軍后勤輜重部隊全部通過第2道封鎖線。

11月下旬，中央紅軍主力一舉突破國民黨軍的第3道封鎖線。蔣介石急忙調(diào)集40萬“圍剿”大軍，分5路布成前堵后追、左右側(cè)擊的態(tài)勢，布下號稱“鐵三角”的第4道封鎖線，企圖將中央紅軍主力一舉扼殺在湘江以東地區(qū)。

11月28日，湘江戰(zhàn)役全面打響。董振堂率紅5軍團扼守道縣的蔣家?guī)X和湘桂邊界的永安關(guān)、雷口關(guān)等險要地段，阻擊國民黨中央軍薛岳部9個師。面對敵人飛機、大炮配合的一輪輪猛烈進攻，董振堂命令部隊死守陣地，不讓敵人靠近軍委縱隊一步，并親臨一線陣地指揮戰(zhàn)斗，使部隊士氣大振。董振堂率部浴血奮戰(zhàn)5晝夜，阻住了十幾倍于己的追敵，掩護黨中央和中央紅軍主力渡過湘江。

1935年5月，中央紅軍主力展開強渡金沙江戰(zhàn)役。5月3日拂曉，毛澤東在趕赴皎平渡途中，看到石板河一帶森林茂密，地勢險要，決定在此處布防。周恩來親自向董振堂交代任務(wù)：在石板河阻擊國民黨追兵，至少堅持3天3夜，確保主力安全渡江。

董振堂命令部隊立即構(gòu)筑陣地，并把軍團部設(shè)在地勢險峻的小廟丫口山梁上。從3日晚起，紅5軍團猶如鋼釘一樣，將瘋狂進攻的蔣介石嫡系萬耀煌第13師萬余人，釘死在石板河至坎凳、二道河一線，無法向皎平渡靠近一步。

5月5日，紅1、紅3軍團因所在渡口江寬水急不能架橋，又缺乏渡船，全部改由皎平渡過江。毛澤東派紅軍總政治部代主任李富春前往石板河，傳達要求紅5軍團“再堅持3天3夜”的命令。董振堂當即表示堅決完成任務(wù)，命令部隊：“就是只剩一個人也要守住陣地，沒有命令絕不撤離，保證主力安全過江！”

原定3天3夜的阻擊戰(zhàn)，最后堅持了7天7夜。董振堂率領(lǐng)官兵擋住了敵人的數(shù)十輪猛烈進攻，為紅1、紅3軍團轉(zhuǎn)場過江贏得了寶貴時間。

9日晚，紅1、紅3軍團完成渡江后，董振堂才率部渡過金沙江。自此以后，“紅5軍團殿后，守?zé)o不固”的贊譽在紅軍將士中廣為流傳。

路遙知馬力

在甘肅高臺烈士陵園的陳列館里，我看到一幅影印的董振堂畫像。畫上的董振堂身背盒子槍，手拄一根棍棒，昂首挺胸，一副英武不屈的雄姿。

這幅畫像，是原紅5軍團老戰(zhàn)士、后任國家文化部部長的黃鎮(zhèn)在長征途中為董振堂所畫。長征勝利后，黃鎮(zhèn)將長征漫畫作品匯集成《西行漫畫》畫冊（署名蕭華），以董振堂畫像為封面，于1938年在上海出版。

凝視這幅畫像，董振堂仿佛穿越時空，向我走來。透過他堅毅的面容，我深切感受到了他靈魂深處的忠誠。

董振堂放棄高官厚祿，堅決脫離舊軍隊，投身在當時陷于困境、前途未卜的紅軍，究竟是為了什么？我在他1932年6月撰寫的《寧暴經(jīng)過》中找到了答案：“自1927年國民黨背叛革命后，更看清楚了國民黨的欺騙壓迫剝削”“更認清楚了惟有共產(chǎn)黨才能為工農(nóng)勞苦群眾謀解放到底”。

正是有了思想上的棄暗投明，董振堂將“把一切交給黨”置于靈魂最高處。從此，“交給”不再是一種語言表達，而是一串篤實鮮亮的跋涉足跡。

1932年2月，受“左”傾冒險主義路線影響，紅3軍團發(fā)起贛州戰(zhàn)役，反被數(shù)倍敵軍反包圍。毛澤東提議剛起義整編的紅5軍團馳援。董振堂不負重托，立即率部開赴贛州前線。激戰(zhàn)中他一馬當先，帶領(lǐng)突擊隊率先沖進敵人陣地，最終以白刃戰(zhàn)撕開包圍圈，使受困33天的紅3軍團沖出了重圍。

1932年4月，針對廣東軍閥步步進逼蘇區(qū)的嚴峻形勢，毛澤東果斷指揮紅1軍團發(fā)起漳州戰(zhàn)役，并將龍巖根據(jù)地交給紅5軍團守衛(wèi)。毛澤東說，董振堂革命是堅決的，他擔(dān)得起這個信任。

董振堂率部趕到龍巖接防后，立即組織力量開通衛(wèi)勤補給線，將糧食、彈藥等物資及時送往前線。漳州戰(zhàn)役大捷，有力鞏固和擴大了閩西蘇區(qū)。董振堂率部堅守“大本營”，對前線進行源源不斷的保障，可謂功不可沒。

1935年6月，紅一、紅四方面軍在四川懋功勝利會師后，確定了共同北上、創(chuàng)造川陜甘根據(jù)地的方針。但由于張國燾野心膨脹，紅軍被迫分兵北上。紅一、紅四方面軍混編左、右兩路，毛澤東、周恩來等中央領(lǐng)導(dǎo)及紅軍總部隨右路軍行動。董振堂率改編后的第5軍，隨以朱德、張國燾為總指揮的左路軍行動。

右路軍北上后連戰(zhàn)連捷，很快打開了北上通道，但左路軍卻行動遲緩。1935年9月，左路軍穿越若爾蓋大草地后，張國燾借口嘎曲河水暴漲，無法徒涉和架橋，拒絕前進。董振堂帶人現(xiàn)地勘察，發(fā)現(xiàn)水深只及腰部，完全可以渡河。他找到張國燾，提出由他帶一個排打頭陣，卻遭到包藏禍心的張國燾惡言訓(xùn)斥。

董振堂找到朱德，提出要帶第5軍單獨北上，去追趕右路軍，追趕黨中央、毛主席。朱德勸他要顧全大局，不可輕舉妄動，董振堂才強忍下來。

1935年9月，紅1軍第4團攻克天險臘子口。當?shù)?軍電臺收到捷報時，董振堂喜出望外，立即把這個重大喜訊傳達給部隊官兵。但此舉恰恰犯了張國燾的大忌，他以“擾亂軍心”為由，強行沒收了第5軍的電臺密碼本。

董振堂不為所懼，始終與執(zhí)行黨中央正確路線的朱德、劉伯承等團結(jié)一致，對張國燾分裂紅軍、另立“中央”的錯誤行徑進行堅持不懈的斗爭，體現(xiàn)了一個堅定的共產(chǎn)黨人對信仰追求的堅守。

喋血高臺

1962年，到西北視察軍務(wù)的葉劍英元帥，在高臺賦詩悼念董振堂：“英雄戰(zhàn)死錯路上，今日獨懷董振堂；懸眼城樓驚世換，高臺為你著榮光。”

江西寧都是董振堂革命生涯的起點，甘肅高臺則成了一代戰(zhàn)將馳騁疆場的終點。90年光陰倏然而過，董振堂的壯烈犧牲，至今令人為之扼腕。

1936年10月，紅軍三大主力方面軍會師后，董振堂奉命率領(lǐng)第5軍隨紅四方面軍總部及第9、第30軍等部西渡黃河。

西路軍一路上攻城拔寨，相繼攻克永登、古浪，取得一條山大捷，斃敵前線副總指揮馬廷祥并殲敵千余人，隨即向河西走廊縱深挺進。這期間，第5軍奉命由后衛(wèi)改為前鋒，連克臨澤、山丹等重鎮(zhèn)。1937年1月1日拂曉，董振堂率第39、第45團、騎兵團等共3000余人攻克高臺縣城，俘敵1000余人，將紅旗插上了高臺城樓。

1937年1月12日，馬步芳集中5個旅約2.4萬人，向高臺縣城發(fā)起猛攻，并派出部隊鉗制臨澤地區(qū)的西路軍主力，切斷了高臺與臨澤的聯(lián)系。

高臺是河西走廊的咽喉要道，也是西路軍西進的重要戰(zhàn)略要地。西路軍總部電令第5軍務(wù)必堅守。然而，高臺縣城只有一圈不到兩丈高的土城墻，頂部狹窄，無法固守。董振堂動員全體軍民填土打壘、潑水結(jié)冰，加固城防。連日惡戰(zhàn)后，紅軍官兵犧牲者達到十之七八。面對天寒地凍、彈盡援絕，董振堂站在城樓上對官兵高呼：“堅決守住高臺！我們?nèi)嗽诟吲_在，誓與高臺共存亡！”

1月17日，徐向前從截獲的敵人電訊上得知第5軍被困高臺的戰(zhàn)情，當即電令第30軍政委李先念率第88師和總部騎兵師，火速趕赴高臺救援。

時任西路軍第9軍軍長、開國中將程世才在回憶錄《悲壯的歷程》中這樣記錄這段歷史：“高臺、撫彝有激烈的戰(zhàn)斗。西路軍總部幾次派兵增援不上去，騎兵師在增援中同阻截的敵人奮戰(zhàn)，師長和政委都壯烈犧牲了?！?/p>

董振堂指揮第5軍浴血奮戰(zhàn)，與數(shù)倍于己的敵軍連續(xù)激戰(zhàn)8天8夜，予敵以重大殺傷。1月20日凌晨，大量敵人沖上城頭，加之收編的民團叛變，高臺城最終失陷。最后時刻，因腿部中彈而墜下城墻的董振堂倚墻而立，身邊僅剩下軍政治部主任楊克明和一個警衛(wèi)戰(zhàn)士。

眼看敵人步步逼近，楊克明挺身擋在董振堂前面，大聲喊道：“軍長，快從地道走，早點帶部隊來為我們報仇！”他聽到的是一句決絕如鐵的回答：“人在高臺在，誓與高臺共存亡！”

就在楊克明中彈倒下的瞬間，董振堂手持雙槍斃敵數(shù)人。驍勇善戰(zhàn)、堅貞不屈的英雄戰(zhàn)將董振堂，成為高臺血戰(zhàn)中犧牲的最后一人，時年42歲。

《悲壯的歷程》中這樣記載：“被圍的5軍的部分同志……帶著戰(zhàn)斗后的疲倦、帶著復(fù)仇的怒火回到倪家營子來。獨獨沒有董振堂軍長，沒有他率領(lǐng)守高臺的兩千多名英雄健兒?！?/p>

青山常在，綠水長流。黨和人民銘記著董振堂的不朽功勛。

1937年1月，中共中央在延安寶塔山下召開董振堂烈士追悼大會。毛澤東主席痛惜而深情地說：“路遙知馬力，董振堂是堅決革命的同志?！?/p>

保存在中央檔案館的1936年中共駐共產(chǎn)國際代表團檔案《紅軍第五軍團長董振堂同志》中，用這樣的文字評價董振堂：“西征軍之有五軍團正如全軍之有銅墻鐵壁。五軍團作戰(zhàn)之風(fēng)度，亦正如董振堂同志之剛毅頑強的特性?！?/p>

歲月永遠銘記英雄

在河北新河的董振堂紀念館里，一張殘缺的照片和一封泛黃的絕命信，吸引著人們的目光。

殘缺照片上的董振堂，英姿威武，目光剛毅，這是他在西北軍中時拍下的戎裝照。1928年，董振堂升任西北軍第13師師長兼洛陽警備司令，曾把家人接到洛陽住了半個月。這張董振堂唯一留存下來的照片，就是那時拍攝并被帶回河北的。

新中國成立后，董家后人在翻修老屋時發(fā)現(xiàn)了這張照片?？上г诋斈耆湛芊呕馃輹r，照片被燒焦了一角，全身照變成了半身照，而且表面布滿霉斑。照片后經(jīng)修復(fù)，才使世人得以一睹烈士英姿。

而那封泛黃的家書，更承載著一段凄婉而悲壯的歷史。2021年，董振堂的孫子董乃煌在接受媒體采訪時，出示了董振堂的最后一封家書：“今有要事急急相告，只因現(xiàn)今民國尚不太平，兵火匪劫，賊盜常有發(fā)生。來日家中若遇兵匪大災(zāi)大難，萬望投奔山西諱升堂兄處躲避，切記切記……”

這封信是董振堂在寧都起義后，讓自愿返鄉(xiāng)的新河籍士兵帶給家人的。信中雖未言明，卻不難看出投身革命的董振堂，對家中可能被抄、家人可能被害的擔(dān)憂。

董乃煌說，爺爺此后便音訊全無；直到1942年，奶奶才得到爺爺壯烈殉國的噩耗；追隨爺爺加入革命的大伯董乃楹，也于1942年英勇犧牲。

2009年，董振堂被評為“100位為新中國成立作出突出貢獻的英雄模范人物”之一。甘肅、河北等地政府也先后新建了董振堂紀念碑、紀念館等設(shè)施。然而，有個痛憾卻始終縈繞在董振堂家人心頭。當年董振堂犧牲后，殘忍的馬匪割下了他和楊克明等人的頭顱，懸掛在城樓上示眾，后來頭顱不知所終。

董振堂次子董用威和女兒董光苔，均于新中國成立前參加革命。找到父親頭顱，是他們?nèi)胰说墓餐竿?。為此，他們長年四處奔波尋訪。1983年，董振堂的夫人賈明玉抱憾而逝。董用威懷著無限哀思，用從父親犧牲地高臺捧回的兩抔土，與母親合葬。

2015年，他們多年的努力和等待終于有了結(jié)果。

原來，董振堂等人的頭顱被懸掛示眾數(shù)天后，即被送往青海西寧中山醫(yī)院保存。隨著第二次國共合作建立，蔣介石宣布承認中國共產(chǎn)黨的合法地位。馬步芳只得打消將頭顱拿到南京領(lǐng)賞的想法，將董振堂的頭顱就近埋在醫(yī)院西墻根下。

經(jīng)多方史料考證與親歷者回憶，時年91歲的董用威終于找回了父親的頭顱。

隨后，有關(guān)部門為董振堂舉行了隆重的安葬儀式，將他的頭顱與遺體合葬于高臺烈士陵園。董用威把父親的照片和絕命信擺在墓碑前，深情地說：“父親，您的后代沒丟您的臉，我們一直在傳承您的精神！”

學(xué)術(shù)支持：褚 銀　　

版式設(shè)計：周永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