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溪紅軍渡
■于德深

蒼溪紅軍渡(雕塑)
抵達四川省廣元市蒼溪縣時,正是初春。車子沿陵江鎮(zhèn)蜿蜒行駛,待到“紅軍村”的路牌出現(xiàn),我的心便肅然起來。此行的終點,蒼溪紅軍渡,就在前方。對我來說,這里就像一扇門——門外,是車水馬龍的現(xiàn)代生活;門內(nèi),則沉睡著1935年春天一場驚心動魄的戰(zhàn)斗。作為紅四方面軍長征的出發(fā)地,這片熱土承載的崢嶸歲月,靜待后人前來回望。
步入紅軍渡景區(qū),最先撞入眼簾的,便是嘉陵江。它從秦巴山地的懷抱中掙脫,至此江面開闊、水流沉靜,此時還在午后的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。很難想象,這片溫馴的水域,在91年前的那個春夜,曾是橫亙在數(shù)萬紅軍面前、被敵軍視為天塹的生死線。
我走向江邊那片經(jīng)過修整的灘地。這里,便是當年的主渡口——塔子山灣。如今灘地平緩,卵石溫潤,幾艘仿制的舊式木船靜臥岸邊。我獨自尋了塊大石坐下,閉上眼,1935年3月28日的那場血戰(zhàn),在我的腦海中慢慢浮現(xiàn)。
那夜,星月無光。腳下這片平整的灘涂,當年是怪石嶙峋、草木雜亂的險灘。對岸,是川軍鄧錫侯、田頌堯部經(jīng)營數(shù)月、碉堡林立的堅固江防。而在身后塔子山密林中的“譚家大院”里,紅四方面軍總指揮徐向前的目光,正死死鎖在地圖上這條蜿蜒的線上。此前,紅四方面軍為了向四川、甘肅邊界發(fā)展,并配合中央紅軍在川黔滇邊的作戰(zhàn)行動,決定在四川省西北部強渡嘉陵江,對國民黨軍展開進攻。此時,策應中央紅軍行動的戰(zhàn)略決心,已化為必須實現(xiàn)的戰(zhàn)術命令。
我仿佛能看見,紅軍的突擊隊員,將一種名為“毛蚌殼”的特殊小船悄然推入水中。這些船的船體小巧,行動迅捷,是由紅軍將士與蒼溪百姓日夜趕造而成。船槳入水,輕若無聲。這一夜,槍火如星,血染春江。至次日拂曉,塔子山渡口最終被紅軍牢牢控制。這一渡,不僅是空間的跨越,更是紅四方面軍戰(zhàn)略轉移的正式開端。蒼溪這個古老的地名,自此和“紅軍渡”連在一起。
我睜開眼,對岸青山如黛,有白色的水鳥悠然掠過。那場驚心動魄的渡河,現(xiàn)在已了無痕跡。
離開江灘,我步入“紅四方面軍長征出發(fā)地紀念館”。館內(nèi)燈光柔和,玻璃展柜里,銹跡斑斑的槍械、泛黃破損的文件、磨損嚴重的草鞋……這些實物沉默著,卻比任何文字都更具感染力。其中一件打著補丁的“錢衣裳”,讓我駐足良久。這是蘇區(qū)婦女將蘇維埃布幣細心縫入衣內(nèi),支援紅軍的見證。一針一線,皆是民心。
在復刻的“紅軍石刻標語碑廊”里,粗糙的石面上,鑿刻著當年最直白也最有力的口號:“打過嘉陵江,迎接黨中央!”手指撫過那些深刻而斑駁的刻痕,一種粗糲的觸感從指尖傳來,我仿佛能觸摸到當年鏨子與石頭撞擊時迸發(fā)的火花。
出館之后,我沿著“長征路”標識的步道向上攀登。路旁松柏森森,風聲過耳,如歷史的呼吸。登上山頂平臺,視野豁然開朗。整個紅軍渡景區(qū)、蜿蜒的嘉陵江、遠處的蒼溪縣城盡收眼底。
在這里,我遇到了景區(qū)的一位義務講解員,一個臉龐紅潤的本地少年。他用尚帶稚氣卻非常認真的聲音,講述著蒼溪兒女參加紅軍的往事。在這年輕的聲音里,紅色歷史獲得了嶄新的、綿延不息的生命力。
下山時,日已西斜。臨別回望,“紅軍渡”3個大字在暮色中漸漸隱去輪廓,而嘉陵江的波光,卻愈發(fā)清晰,猶如一條銀亮的道路,從歷史深處流淌而來,又堅定地奔向遠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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